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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地理学的社会转向与行为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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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08

学者简介:

柴彦威,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日本广岛大学文学博士学位,北京大学地理学博士后。兼任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智慧城市研究与规划中心,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城市与经济地理系主任,中国地理学会常务理事及城市地理学专业委员会主任等。从事城市空间结构、行为地理学、时间地理学、城市与区域规划研究,近年来致力于将时空间行为研究应用于智慧城市规划与管理之中。

 

城市地理学的社会与行为转型

地理学家时代的到来。进入21世纪,地理流动性越来越成为塑造人地关系的核心要素,物流、能量流、人流、资金流和信息流形成的流动性网络正在改变着我们生活的世界。当信息化、全球化、机动化逐渐成为城市化与城市发展的重要推力,“变化的星球与变化的城市”越来越成为社会科学界的共识。地理科学长期关注着不断变化的地球表层的重要特征和空间结构,以及人类与环境之间的相互关系,正日益成为科学和社会的核心内容。

 

人文地理学的社会转向。经过20世纪的几个重要转向,人文化和社会化已然成为当今地理学科发展的重要特征之一,人文地理学的研究重点正在从人-地关系研究转向人-社会关系研究。解释人文地理现象的视角从自然因素、经济因素等转向社会因素、文化因素、个人因素等,研究的总趋势是从宏观描述性研究走向微观解释性研究以及模拟与评估研究,地理研究的哲学基础从经验主义和实证主义转向行为主义方法、结构主义方法、人本主义方法及后现代主义方法等,开始关注特殊人群、特殊行为的人类空间行为。在以人为本及后现代思潮的大背景下,人与社会的实际问题越来越受到关注。

 

城市地理学的行为转向。行为研究正成为理解城市化与城市发展、城市空间与社会现象的关键。分析挖掘时空间行为本身的规律与特点及其对城市环境和决策制定的影响成为当下城市空间研究的重要视角和热点问题。有关时空间行为决策与时空资源配置、日常活动空间、城市移动性、生活方式与生活质量、环境暴露与健康、社会交往与社会网络、社会空间分异、移动信息行为等新的城市研究思路,正指向一个更加人本化、社会化、微观化以及时空整合的城市研究新范式。

 

城市地理学研究行为范式。以时间地理学和行为地理学为核心的城市地理学行为研究,注重现实物质性的本体论认识,突出对“区域中的人”的理解与挖掘,强调制约与决策的互动影响,通过时空间框架下的人类空间行为的研究,深化了“人、时间与空间”的认识,以地理学为基础建立了城市研究与规划应用的时空哲学和方法论。随着时空间行为数据采集、计算挖掘、三维可视化与时空模拟等理论与技术的革新,时空间行为研究在研究数据与方法、理论与应用上出现了新的转向与创新。

 

中国城市地理学的社会与行为转向

中国城市的社会转型。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城市经历了社会、经济、空间等的深刻变革。伴随着全球化和信息化的影响,中国城市空间正处在不断重构的过程。城市空间拓展与重组、产业郊区外迁、商业空间多极化、居住空间郊区化以及社会空间极化等都对城市及城市居民产生了极为重要的影响。原有以单位为基础的城市生活空间逐渐被打破,居民行为的自由度有了很大的提高,生活方式日趋多样化和个性化,个人偏好和主观能动性在行为决策中的作用不断加强,居民活动空间不断扩展,移动性增强并呈现多元化和复杂化的趋势。可以说,时代呼唤具有中国特色的城市空间行为的地理学研究。

 

中国城市地理研究的社会转向。2003年的南京人文地理学术沙龙标志着中国人文地理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转折点。2003年在南京大学以及2004年在中山大学、2006年在华东师范大学、2008年在北京地理与资源研究所、2009年在北京师范大学召开的“人文地理学发展前沿学术沙龙”上,关于中国人文地理学研究的走向成为讨论的焦点。尽管与会学者对中国人文地理学研究的价值取向、主导发展方向等有一定争议,但最终形成的一个共识是:长期以来以科学主义为主导的、重视自然人与自然地理环境之间相互关系研究的人文地理学已经开始走向以人本主义为主导的、重视社会人与社会地理环境之间相互关系的研究。西方人文地理学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已经进入了这样的转折期,而中国的人文地理学在经历了10多年的摸索后也终于走向这一方向。

 

中国城市地理研究的行为转向。中国正在打造经济社会发展升级版,转变社会经济发展方式,推动人的城镇化与城市社会的建设,加大了公共服务和民生保障力度,遏制环境污染。城市发展逐步从大尺度的宏观叙事转向于小尺度的空间调整,从扩张性的增量规划转为政策性的存量规划,对城市规划的公共性、政策性与社会性提出了新的发展要求。面对转变城镇建设方式、促进社会和谐公正、提高居民生活质量和保护生态环境等目标,城市研究与规划工作者应在考虑土地利用、设施布局、交通规划等物质性要素的基础上,更加重视居民时空间行为的数据采集与挖掘,发现城市居民时空间行为规律与决策机制,加强城市规划方案与居民行为响应的模拟评估。

 

中国城市行为研究范式。通过基于人的、动态的、精细化的时间政策与空间政策的调整,减缓居民时空间行为的制约提高可达性,促进社会公正。通过城市的时空间组织与规划、生活方式与生活质量规划,回归对城市日常生活的建构,回归到以人为本的核心价值表述。另一方面,时空间行为研究在为城市规划与社会管理提供科学依据的同时,也能够进一步将也应该将知识反馈给居民,为居民提供实时性、定制化、个性化的信息与决策支持,通过个人行为规划与家庭移动性规划等,引导城市与居民日常生活更加高效、健康、智慧。

 

中国城市地理学行为转向的行动计划

 

《空间行为的地理学》翻译。面对中西方行为地理学研究上的巨大差距,北京大学行为地理学研究小组积极引进西方行为地理学的理论与方法,组织翻译了西方行为地理学的经典教材,即行为地理学大师戈里奇的巨著《空间行为的地理学》。该著是对行为地理学的理论、方法、最新进展的全面介绍,以决策和选择行为为核心,广泛的探讨与个人、企业以及政府等众多主体有关的空间问题,从行为研究的发展历程、概念模型、社会环境变化、研究主题与最新议题等方面对行为地理学进行了详细的介绍和深入的分析。我们相信,它将对中国行为地理学的进一步普及与创新发展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

 

城市行为研究与规划的探索。同济大学行为研究小组通过商业街中消费者行为时空特征的深入调查,运用行为模型和模拟方法,将行为研究应用于商店街的规划与改造之中。他们利用网上世博虚拟参观调查,获取参观者的行为数据,进行多个体参观行为的时空模拟,预测分析世博会的参观人次、人流、设施需求及展馆参观的时空变化情况,为世博会展区与设施的规划管理提供了参考。北京大学行为地理学研究小组致力于行为研究的应用,探讨基于GPS与手机的个体行为时空数据采集,构建面向精细、实时的时空行为数据的分析方法,提供解释分析个体行为、群体行为的活动模式,通过居民行为方式模拟与分析,为城市空间规划、旅游景区规划与管理提供科学参考。山东大学旅游行为研究小组将时间地理学方法用于景区动态管理、旅游线路规划、旅游分时规划等领域。

当然,还有很多同行的研究探索,请参考相关的综述论文。这里只是一个简单的举例。

 

《城市时空行为规划》丛书。立足于城市研究与规划的人本导向及行为转向等新背景,面向未来30多年的中国城市社会转型,北京大学行为地理学研究小组从行为主义、人本主义等视角出发,计划出版国内第一套、也是国际上第一次将行为理论与方法及其规划应用集大成的丛书,包括系统解说时空间行为研究基础理论的国内首部《时间地理学》与《行为地理学》的入门书与教材、全面总结与详细说明时空间行为研究与规划应用方法论的《时空行为调查与分析方法》、实证验证并实践应用于城市规划与管理的《城市生活时间规划》、《城市生活空间规划》、《城市时空行为规划》。该丛书将成为全面确立中国城市研究与规划的行为学派的标志性作品。

 

空间行为与规划研究会。2005年10月,由城市地理学、城市社会学、城市交通规划学为主的学者组成一个民间的“空间行为与规划”研究会,共同探讨基于行为的中国城市研究与规划,促进中国城市空间行为研究的发展,扩大行为论方法的社会影响,探索行为研究在规划与政策制定中的应用。该研究会已举办10次,聚合了一批感兴趣的学者和团队,成为行为论方法研讨的重要学术平台,极大地推动了青年学者对于行为研究的热忱和贡献。系列研究成果编入《城市/空间/行为/规划》丛书已由东南大学出版社陆续出版。

 

结束语:人本导向的中国城市地理学研究。中国已经进入了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发展阶段,城市发展的核心目标正由经济增长、空间扩展等逐步转变为社会管理的精细化与居民生活质量的提升等。但长期以来,中国的城市研究与规划管理“见物不见人”,对居民的个性化需求缺乏深入分析与解读,难以应对城市快速扩张与空间重构所导致的职住错位与长距离通勤及可达性下降、社会排斥与隔离、环境污染与出行健康等城市问题。我们呼唤正面研究人、基于人、面向人、为人服务的城市地理学研究。

 

互动问答:

Q:谢谢柴老师!我想请问随着人文地理学偏重人本主义为导向,是否与传统的自然地理产生更大的分化?您认为在处理城市发展与环境的问题时,该如何理解人文地理与自然地理的关系?

A:实际上,整个地理学都有一个社会化的趋势。自然地理学也在不断加入人文因素的考虑。所以,整体上看,不是促进了分化,而是融合。另外,人文地理学有一个不断科学化的趋势。期间,采用了很多数学、社会物理学等的方法论。谋求与自然科学的逼近。比如二十世纪20-30,年代对生态学方法的引用。

但是后来,经济与社会的方法在人文地理学研究中的应用过多了,导致环境与生态问题。现在,人文地理学有关注可持续发展、生态城市、低碳城市等等。

所以,近期看来,人文地理学与自然地理学的融合更加鲜明了。正如关美宝教授所说的地理学的混合化。大家参见2014年地理科学进展的专栏:时空间行为与地理学。

 

Q:感谢柴老师。请问地理流动性的理论基础,研究方法,研究范式是什么?发展趋势如何?

A:现在,有个时髦的话题:移动性转向。我们的世界因为交通、网络、经济发展等等而变得如此流动。我觉得,流空间主要要抓住流动的主体!过去我们的地理要素偏于固定的区位。我们的研究更加关注流动、移动的居民个体。所以,大的方向看来,我们需要从基于地方的研究方法论转向基于个人的方法论。流动性的地理学研究的目的是通过流动主体的认识而达到对地域性的理解。具体的方法参见甄峰教授研究组的一系列研究成果。

 

Q:请问柴老师能帮我们简短的说说如何讲空间行为地理学和旅游更好融合呢?

A:其实,把旅游活动看作是一种时空行为,空间行为的地理学研究方法论就都可以套用了。

 

Q:柴老师,请问您站在地理学的角度怎么看待智慧城市?跟刚刚说的城市行为研究范式是不是有关联呢?

A:我最近几年都在讲智慧城市与人本城市的关系问题,你们可以看看我们最近在期刊上发的论文。简单来说,智慧城市的最终目标就是人民智慧。大数据的很多来源于个人的各种行为。行为研究也借助了信息化的手段,促使行为研究的实践服务与应用。我们的行为研究范式是人本城市建设,借助信息化手段与智慧城市的热潮。

 

Q:地理学社会化转向后如何保持地理学的特色?

A:其实,地理学与社会学既有交叉,又有很多不同。社会学也有个空间转向的趋势,但其空间偏向于社会的空间。与我们地理学最终要落地的空间存在鲜明的差异。简单说,地理学是为了空间,社会学是拿空间说事。所以,社会学的政策指向是人群,地理学的指向的空间改变。

 

Q:柴老师好!大数据表征的很多时候是大多数人的行为趋向,然而我们不能保证大多数人的行为就代表了最理性的,我们在拿大数据做研究时怎么看待这一问题呢?

A:首先,大数据与小数据各有作用,缺一不可。大数据揭示了大众倾向,形成了我们的社会化理解,这是我们需要把握的大方向。但大数据往往不能解释为什么的问题。

其次,大数据揭示的行为趋势不见得就是居民理性行为,应该说是一种有限理性吧。是制约下的理性选择。

所以,我们一方面要通过小数据揭示行为选择的过程与机理,另一方面,需要试验虚拟环境下的行为的理想选择情况。需要通过SP调查、假设偏好选择调查方法,调查居民的理想行为选择。由此来推断未来居民的行为走势,便于我们制定合适的行为政策。请参考我们最近的编著:时空行为研究前沿。有很多论文涉及这个问题

 

Q:柴老师,您好,您如何看待未来地球研究计划的有关议题,我们中国人文或城市地理学应该如何与其对接呢?另外,关于大数据问题,我觉得最大困难是获取数据,有时候,小数据都不好找,因此,你在数据获取上有哪些经验能与我们分享一下呢?

A:人文地理学的很多研究都会遇到数据问题,如数据的代表性问题、数据的客观性问题等。我们写过如何控制数据质量的论文,最近在编写数据采集方法与分析方法的书。总体上,大数据的采集有几个途径:比如政府的开放数据、自己在网上爬来,等等。

现在中国学者正在参与国际上的相关机构,促进数据开放,可以预料,很快我们会引来数据共享的时代。

在此之前,只能是为政府做咨询工作,拿到一些有限的数据;当然,已经有一些数据公司,大家可以协调使用。比如,我们最近与龙信数据公司开展合作了。

他们的数据真实惊人的多啊。大家互通有无,强强合作,挖掘数据价值。同时,这是我们研究者之间也可以做的一件事。大家都把数据拿出来,我们做一些横向、纵向的比较研究,建构我们中国的模式。研究者手里的数据其实还是很多的,并且也是国家的经费收集的,应该建立一个机制来分享。

当然人文地理现象有些是稍瞬即逝的,我们不能坐等政府给我们收集,我们研究者需要积极收集了。并且,需要规范地收集数据。一定程度上说,博士论文没有第一手数据的采集,都是不合格的。我们几十年的研究都是问卷调查与深度访谈,我就是想给大家展示这些数据在人文地理学研究中的有效性。可以说,我的研究基本上不用统计数据,只是作为一种背景分析。十几年前,与吴先生聊天时,我们也说到了数据的问题。我就是想把问卷调查数据的研究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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